在历经16年的长久等待之后,招商银行终于将双脚稳稳地落在美国的土地上。美国东部时间2007年11月8日,美联储正式对外发布消息,批准招行设立纽约分行,从事发放贷款和吸收商业存款业务的申请。至此,招商银行成为自1991年美<加强外国银行监管法>颁布以来首家准入美国金融市场的中资银行。

　　而不足24小时之后,北京时间11月9日下午四时,银监会就此召开新闻发布会,招行行长马蔚华亦端坐在台上。

　　叩开华尔街之门的过程是艰难的。从1991年招行在纽约筹备代表处开始,到2002年4月该代表处的设立被正式批准,再到2007年1月底,招行向美联储正式递交开办分行的申请报告,招行纽约分行之路艰辛地走了16年,正式提出申请的过程也充满了诸多反复与曲折。但是,招商银行行长马蔚华不无自豪地表示,对于此次申请的批准,美联储理事会的五名理事包括主席伯南克在内,都一致投了赞成票。

　　叩响华尔街

　　在正式发布的<关于批准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分行令>(下文简称<令>)中,美联储对招行纽约分行的业务进行了明确规定:招行纽约分行将从事批发性存款业务、贷款业务、贸易融资业务和其他银行服务。

　　而对于是否开办零售银行业务,马蔚华没有明确表示,他只是说,招行纽约分行将严格按美联储的批复开展业务。最重要的是,纽约分行要支持中国企业走出去,要支持中美贸易,要成为信息交流的窗口。马蔚华认为,这是招行纽约分行的三项原则性任务。

　　马蔚华表示,美联储的审批只是第一步,招行还需在近期向纽约银行厅递交开业申请,具体的开业时间将视情况而定。目前,纽约分行的第一行长和第一副行长目前已有人选,该分行也已经确定营业场所,资本金将如期拨付,在向纽约银行厅递交开业申请的同时,也将递交纽约分行未来的发展规划。

　　马蔚华称,此次纽约分行获准开设标志着招行的若干经营管理指标已经达到最严格监管标准的审核,这意味着招行在国际化进程中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未来将有更多境内外联动的合作开展。

　　而在与记者多次涉及海外路径的私下谈话中,马蔚华都会不经意地提到纽约这一金融战略要地。1999年,从中国人民银行海南省分行行长转任招行行长不久的马蔚华就开始在美国筹建代表处。对招行而言,这八年的跨世纪图谋,前四年是为设立美国代表处的曲折博弈,后四年则是将代表处升格为分行的持续博弈。两次博弈都超越了商业规则本身的范畴。

　　2000年9月,马蔚华任职招行行长翌年,招行在美国设立代表处的申请首先获得了人行的批准。然而,随之产生的问题是,根据美国相关法律要求,在纽约设立代表处须得到美联储及纽约州政府的双重批准。能否得到认可,成为招行闯关的第一关。

　　招行某高层人士回忆了这段历程。他说,2001年4月,就在招行正式向美联储和纽约州银行厅提交申请的次月,对方一下子提出了16项银行治理基本问题,等到招行提交了详细的说明报告后,对方又在5月第二次提出了12个问题,招行又就股东状况、内部和外部稽核、反洗钱等问题作答。同年6月,招行又被要求就股权结构问题作出答复。
这3个月真是一场恶战。光准备的文件就有数尺高。该人士称,2001年6月,纽约州政府电告招行,算是正式批准了申请。此时,只待收到美联储的认可意见即可获得执照。

　　然而,好事多磨,一场风云突变不期而至。2001年7月25日,美联储约见招行筹备组首席代表张凤鸣,称美联储虽然基本认可招行申请文件和对相关问题的说明,但由于对中国反洗钱的制度建设与监督管理进展不够了解,要求招行就反洗钱政策和措施做出进一步说明。

　　问题在于,中国当时尚缺乏系统的反洗钱法规和政策,招行也不例外,而同期查处的中行纽约分行骗贷案也令招行的申请蒙上了阴影,此后9·11事件的发生,更令纽约这座金融之城一片风声鹤唳。

　　前述招行人士称,当时,筹备组几乎一周两次约见联储人员,同时,马蔚华行长也通过一些美资金融机构高层做疏通美联储的工作。

　　迟至2001年10月底,招行提交了<招商银行反洗钱管理办法>及相关辅助性文件,该份文件虽然得到了认可,但美联储仍以技术性理由为由拖延审批。

　　无奈之下,博弈转到政治层面。2002年5月22日,招行向央行提交了<招商银行关于申请设立美国代表处的进展报告>,报告建议利用中美金融监管机构高层互访之机,在双方工作层的磋商会谈中向美国提出反向要求。

　　于是,自2002年6月起,一项对等策略出现了,央行暂缓美资商业银行在华机构和业务市场准入的审批工作。同年,时任央行行长的戴相龙两次要求时任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关注招行美国代表处的审批。2002年9月,招行美国代表处的审批问题被列为第15届中美经济联委会的重要议题。同年10月,中国政府代表团出席世行年会期间要求美国政府关注市场准入政策的公正性问题。

　　随后,马蔚华再次访问纽约,美方态度开始发生明显变化。2002年10月22日,美联储向全球发布公告,批准招行在美设立代理处。两周之后的11月5日,美国纽约州政府正式批准招行在纽约设立代表处。

　　2003年10月10日,这场持续了四年之久的马拉松终于以招行美国代表处高规格的开业仪式而完美收场。

　　当时的开业规格相当高,很多金融界的名流都来了,格林斯潘也来了。仅仅是代表处开业,本不需如此张扬,但一是金融界朋友都来捧场,一是也要为中资银行争口气。事后,马蔚华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曾如此描述当时场景。

　　升格分行之缘

　　根据美国相关法律规定,代表处只能代表外资银行从事代表性与行政性事务,不得从事银行业务,不得代外资银行做出任何商业决策,只能作为一个市场部门,在其总部与其在美客户及业务往来行之间牵线搭桥。而外资银行分行可以从事全方位的银行业务,包括交易与投资业务、接受批发存款和外国存款、发放信贷、从事财产托管业务等。

　　应该说,既然有了最初四年筹备代表处的多层面博弈,后续升格为分行将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然而,问题并不如此简单。

　　其中,花旗银行参股广东发展银行时,招行美国代表处升格一事亦被卷入其中。始自2004年广发行招股事件所涉甚广,其后仅剩下美国花旗银行、法国兴业银行、中国平安集团三家收购财团参与竞标。揭标之后,又随即演变为花旗与法国兴业之间的博弈。

　　知情人士称,此前招行向美联储提出的将代表处升格为分行的申请也再次被纳入美国的关联考虑。

　　马蔚华对此事未置可否,但他表示不会有任何的商业交易,更不说这并不是商业交易本身的事。事实上,随着美国、法国政界高层的参与,即使招行想起到什么作用,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这表明,金融较量作为国家经济的核心较量,从来就具有政治的因素在内。
在花旗银行参股广发行获得成功后,招行将美国代表处升格为纽约分行的申请才步入正轨。

　　招行董秘兰奇称,将代表处升格为分行,招行成立了专门的筹备组,不断进行汇报,不断提交说明材料,经过了数个来回。由此看来,个中同样的曲折。事至2007年11月8日,才有了最终的结果。

　　招行之后是工行?

　　在新闻发布会上,银监会银行监管二部主任楼文龙表示,继招行之后,下一个在美国设立分行的中资银行有可能是工行。据他透露,工行在纽约设立分行的计划至今已有两年,该行于今年初正式启动设立分行的审批程序。目前纽约州银行厅已经审批认可工行开设纽约分行,只待下一步美联储的审批。我相信,在下一次中美战略对话进行之后,工行纽约分行的设立将有可能传来好消息。楼文龙说。

　　银监会将会全力支持银行业开放及各种对外业务交流。只要美国方面表现出开放的姿态,相信很多中国的银行都愿意到美国发展,这是互相学习的需要。楼对记者表示,通过信息沟通与实地访问,美国方面对中国的了解会越来越多。目前,中国银行业中,资本充足率超过8%的银行有130多家,不良率小于2%的银行也为数不少,拨备覆盖率超过100%的银行、ROA、ROE等指标与国际接轨的银行队伍更趋庞大。

　　而中国金融业在对外开放问题上,截至今年6月底,已有33家外资机构入股了25家中资银行。目前,银监会正在组织评估小组,将进行关于中外银行机构战略投资方面的研究项目,包括业务、人才、技术、产品、外资入股比例等各方面的研究,这项调研的目的在于评估目前中外合作的成果,并研究未来如何更好地发展战略合作。

　　无论如何,招行纽约分行获批设立,这将是美国对中国开放金融业的分水岭。有美国方面的金融专家表示。

　　事实上,美联储在上述<令>中确实花了大量篇幅介绍中国的监管环境及央行的反洗钱行动。在决定是否运用(综合并表监管所享有的)这一酌情权批准有关申请时,理事会同时还必须考虑该外国银行是否建立并执行了反洗钱程序。此外,理事会还会考虑该外国银行的母国是否正在建立反洗钱的法律体系或是否正在参与反洗钱的多边努力。这是理事会在本案中采用的标准。<令>中写道。

　　而在招行之前的16年间,中国银行机构一直被美国方面拒之门外。

　　自1991年起,美国提高外国银行进入美国运营的门槛。是年,美英监管机构针对巴基斯坦国际商业信贷银行涉嫌洗钱和欺诈展开了大规模的跨界行动,并通过了<加强对外国银行监管法>。该监管法规不但要审查提出申请的外国银行,还要审查所属国监管机构的监管质量和范围。这意味着,在批准一家外国银行进入美国设立分行前,美联储需要认定该分行的母公司受到了所在国监管机构的全面统一的监督。

　　显而易见,这一监管要求实际上等于关闭了中资银行在美国新设分行的大门。20世纪90年代初,中国人民银行的银行监管职能尚不明晰,更别提实施全面统一的监督了。这使得自1991年起,仅有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有幸在美国出台新的监管法规前在纽约设立分行,工商银行、建设银行、招商银行等一些中资银行虽然获准在美国设立办事处,但办事处的工作人员通常不超过5人,无法直接进入现金市场、履行放贷等主要银行职能。

　　今年3月,招商银行开设分行申请的提出,使得美国方面必须要对中国银行业监管能力做出新的评估。一旦中国的监管能力合乎标准,不但招商银行纽约分行将成功开设,其他中资银行将来进军美国之路也扫清了一个主要障碍。